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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LITE LADIES CLUB · PRIVATE JOURNAL · 体验手记

纠正了三十年落点,第一次我不用站稳

我在排练厅里纠正了三十年落点。谁的脚尖偏了半寸,我隔着半个厅都看得见。这两年轮到我自己的膝盖不听话,我才慢慢明白,原来我从来没学过,怎么把自己放下来。

纠正了三十年落点,第一次我不用站稳

排练厅散场以后

先自我介绍,我叫温叙白,五十一岁,在费城一支芭蕾舞团做排练总监。十八岁进团,跳了十九年,退下来之后就站在排练厅边上看别人跳,又看了十一年。排练厅的木地板被脚尖磨得发亮,空气里永远有松香和旧皮革的味道。我数拍子的声音比钢琴还准,五、六、七、八,一声比一声短。年轻演员有点怕我,上个月有个小姑娘落点偏了,我当着全团把她叫停了三次,散场后她在楼梯间哭,我站在拐角听了一会儿,回家路上心里堵得慌。我是对的,可我那个对法,太硬了。

我的膝盖是这两年开始不听话的。年轻时落地的次数太多,左膝一到阴天就发酸,上下楼梯要扶栏杆。这事我没跟团里人说,排练总监的腿先软了,算怎么回事。有一天散场,我一个人留在厅里收谱子,试着扶着把杆慢慢蹲下去,蹲到一半,膝盖里咯噔一声,我扶着把杆站了半天,忽然有点想笑。纠正了三十年别人怎么落地的人,自己落地的时候,原来也要扶东西。

没有镜子的房间

约是我自己找的。页面一页页看完,审核表填得比给团里排季报还认真。表上问旧伤,我盯着那一栏看了五分钟,删了写,写了又删,最后老老实实填了,左膝旧伤,阴天发酸,请避开。提交完反而踏实了,我这行最懂,把限制条件说在前面,后面的人才知道怎么接你。回电确认的时候,对方把这一条复述了一遍,说记下了,又告诉我,那间房没有镜子,门一关,不会有人进来,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来过。

我把时间定在周日,没有排练的周日。去之前我在家换了三身衣服,最后穿了最普通的那套,出门时还检查了一遍门锁,像去做一件不能声张的好事。路上我把规矩在心里排了一遍,节奏我定,力道我说了算,想停,抬手就是。排练厅里这三样都是我发给别人的,那天我把它们排给了自己,光想想,肩膀就先松了一点。

重心交出去

房间里没有镜子,只有灯,和一点温过的油的味道,甜得很淡。阿简先把温毛巾裹在我左小腿上,热气慢慢往膝盖上爬,先问了一句,我托你脚踝了,可以吗。我说可以。掌心托上来的那一秒,我的脚背下意识地绷直了,三十年的职业本能,脚一离地就想绷成一条线。阿简没笑我,只说,不用绷,今天没有落点。我鼻子有点酸,把脚一点一点松了回去,松得不利索,松到一半还想绷,被他稳稳托着,也就算了。

后来我开始数拍子。掌心顺着小腿往上,温的,沉的,我在心里数,五、六、七、八,数到第三十二个,我把剩下的拍子丢了。膝盖被热气裹着,酸意在热里慢慢散开,具体散到哪里,我不细说了。后面的事不写进排练日志。我只记得彻底松下来之前,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特别没出息,原来把重心交出去,不用站稳,是这种脚底下发软、心里却发稳的感觉。

星期一,排练厅

结束时阿简倒了杯热水,让我坐一会儿,左腿先别急着用力。我捧着杯子慢慢喝,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椅背,扶得心安理得。出门天已经黑了,费城那晚风大,我把围巾裹紧,走到停车场才发现,这一路我走得比平时慢,慢得挺自在。

周一回排练厅,那个落点偏的小姑娘又偏了半寸。搁上星期,我嗓子已经起来了,那天我走过去,先问了她一句,昨晚睡得好吗。她愣了一下,眼圈先红了,点点头,下一遍,落点稳稳的。想把节奏攥回自己手里、又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人,审核要花几日、私密安排都提前确认,在预约页先把时间留下来,快慢停走都由你。我五十一岁,纠正了三十年落点。从这个月起,每个月留一个周日,学着不用站稳。

替您安排好 →

还没准备好,也没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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