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一岁，我又怀上老二的时候

迟到了二十分钟

先说状态：老大刚满一岁，老二在我肚子里，五个月。也就是说，我已经连续两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。腰不是酸，是木的；抱孩子抱的，胳膊抬起来都抖。我老公看不下去，母亲节给我订了一次护理，深压放松，说我再这么下去要散架。订完把地址发我，还挺得意：不远，开车十五分钟。

结果那天我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。他给的地址定位偏了一条街，我挺着肚子在附近转了三圈，越转越急，急到想哭。推门进去的时候我第一句话是：对不起，我可能得缩短时间。接待我的人先给我倒了杯温水，说：没关系，时间从您躺好开始算，迟到的不扣。就这一句，我鼻子就酸了。

躺下之前还有个小插曲。侧躺的姿势要垫好几个垫子，侍护师阿川调整了三次，每次都先问我：这样托得住吗？哪里不舒服直接说。等一切都妥当了，阿川说：您先躺着，不着急，我等您呼吸稳了再开始。

然后我就哭了。特别安静地哭，眼泪顺着脸往下淌，自己都吓一跳。我都记不清上一回为什么哭、什么时候哭的了——当妈之后连哭都要挑时间，孩子睡了才敢哭，哭一半听见动静还得收住。那天不用，在一个陌生人面前，我居然哭得最放心。

阿川什么都没问，把纸巾放在我手边，手停在我肩上，稳稳的，就那么放着。等我自己平复下来，才轻声问：可以开始了吗？

后面的过程，我只记得「深」这一个字。不是疼，是那种压到根子上的酸胀，压在抱孩子抱了两年的那几个点上，每一下都像在说：这儿，我知道，这儿存了好多。我中间睡过去两次，醒来发现口水和眼泪混在一起，丢人丢到姥姥家。阿川只当没看见，递水的时候说：睡得好，说明您信得过这儿。

结束之后我坐在那儿缓了很久，头有点发懵，像大哭一场之后的那种空。阿川提醒我慢点起，今天回家别抱重物——话一出口我们俩都笑了：家里有个一岁的，哪有不抱的道理。阿川说，那就左手右手换着来。

回家的路上我给我老公发消息，就一句：地址给错的人，原谅你了。他回了三个问号。我没解释。有些事，等他哪天也躺上去一次，他就懂了。现在我每个月去一次，雷打不动。我老公说这叫刚需。我说对，奶粉是孩子的刚需，这个，是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