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人的时候，我只看了眼睛

谁照顾我

先说我的职业：我自己就是做护理的，给人做了五六年了。所以我比谁都清楚这一行是怎么回事。也正因为清楚，我一直有个心结：每天都是我在照顾别人，那我累的时候，谁照顾我？

动念头是听同行聊起的。她说她偶尔会去「当客人」，去一家专门做女性护理的地方。我当时第一反应是：这不就是同行探店吗。她说不是，真花钱，真享受，去了你就懂。我回家想了三天。怕的倒不是别的，是怕遇到不专业的人，里里外外尴尬；更怕的是——我怕我自己全程职业病，躺那儿还在心里给人家打分。

只看了一双眼睛

挑人的时候特别纠结。照片大多只露上半张脸，我最后选中的那位，简介里话最少，照片只露一双眼睛。说不上为什么，就是觉得那双眼睛看着稳。评价我一条没看。现在想想有点莽，可当时就是这么个状态：不想算计了，跟着感觉走一次。约的那天我紧张得不行，在附近街口绕了两圈才进去。

结果一见面我先踏实了：本人和照片一样，说话慢，声音低，先把流程从头讲了一遍，哪里可以喊停、哪里可以跳过，讲得比我给自己客人讲的还细。我心里那张评分表，听到一半就收起来了。

您太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了

中间有个细节我记到现在。侍护师阿汀的手法不是那种炫技型的，稳，一下是一下。做到一半，阿汀忽然说：您肩膀别使劲，交给我。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不自觉地「帮」着用力——职业病，被人家一眼看穿。我笑出声，阿汀也笑，说：同行吧？我愣住：这都能看出来？阿汀说，看得出来，您太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了，客人不会预判的。

那一下我忽然就不紧张了。有一种被人接住的感觉：原来在懂的人面前，我的职业病都不算毛病，算暗号。结束之后我坐在门口台阶上缓了好一会儿，给我同行发消息：我懂你了。她回得飞快：去了几次了？我说第一次。她说：信你才怪，过两周你还去。她说对了。我现在隔段时间就去，还固定指名阿汀。有人问我，自己就是干这行的，花这个钱冤不冤。我说不冤。给别人做了五六年的「放心」，总得有人让我也放心一次。